在花蓮,太平洋常被說成藍得不真實。
遊客帶著相機來,拍下石梯坪的礁岩和清晨的浪,再把這一天帶回城市。
但海面下還有另一張地圖:纏在礁體上的漁網、夜裡躲在石縫旁的魚,還有一群下水時不急著找漂亮畫面的人。
山上也是。滑索和空中步道底下,是一片正在被慢慢照顧回來的森林。
這篇想寫的,就是這兩群人:海裡的和平潛水,山上的野猴子。
海底的工作日,從一張卡在礁岩上的漁網開始
依海洋保育署《淨海前哨站列傳》下篇記述,和平潛水的創辦人張冠正與團隊,曾到花蓮軍艦礁與鋼鐵礁一帶處理遺留網具。
部分海域深達數十公尺,受洋流、深度與潛水時間限制,每一次下水都得先顧好人員安全。
纏住礁石的網不會自己鬆開。用力拖扯,還可能傷到附著在礁體上的生物。所以真正重要的動作都很慢:停下、辨認、分離,再確認沒有傷到旁邊。
這不是一般旅客戴上面鏡就能參加的淨海活動,需要專業訓練、裝備和現場的風險評估。
和平潛水:把熟悉的海,當成需要長久照顧的鄰居
和平潛水在花蓮市和平路上。海保署的專訪記錄,張冠正年少時開始潛水,看著東海岸的水下環境一年一年改變,後來把潛水經驗投入淨海、海洋教育與在地交流。
這份照顧也延伸到岸上。他們和石梯坪在地部落往來,協助漁民處理受損網具,也支持海洋生物與環境教育。
花蓮縣政府提供九孔苗,和平潛水團隊協助放流,之後的生態變化還在持續觀察。
他們也支持年輕一代做水下生態紀錄,把觀察資料變成教材,讓在地孩子認識自己家鄉的海。

石梯坪的夜海,提醒人放輕動作
沿著東海岸往石梯坪走,灰白色岩層一層層伸進海裡,浪從礁岩縫隙湧進來。熟悉海的人,會先看潮汐、浪況,和今天適不適合下水。
和平潛水的夜潛照片裡,燈光穿過黑暗,照出礁岩旁的潛水員,也照到躲在石縫邊的魚。
魚本來就住在那裡,礁石也不是因為觀光客來了才存在。控制浮力、不碰生物、不踩礁體、不追魚群,是親近海洋的基本分寸。
能不能潛水、夜潛或進入特定海域,由專業人員依資格、海況與安全條件決定。

往山上走,野猴子正在照顧一片森林
離開太平洋,往壽豐的野猴子探險森林走,照顧地球的工作換了一種樣子。
喜歡戶外冒險的園主 Mike,早期曾一面參與東華大學教授的港口底泥潛水採集調查,一面跟著和平潛水參加海洋志工的網具清除計畫。他的另一個身分是森林志工,也曾配合林業保育署花蓮分署的紅豆杉物種調查計畫,每年上山,用繩索攀樹的技巧,爬上高聳的紅豆杉神木,抽樣採集樹葉與種子。
有時候前一天還在水下 26 米的人工魚礁旁,第二天就掛在太魯閣國家公園海拔 2,700 米的紅豆杉神木上,或是 42 米高的鐵杉樹梢。
2014 年,園主 Mike 盤下這座山。這裡原本是墾殖後廢棄的荒地,森林復育計畫從那時候就開始了。
他先把會用到的地方,規劃成野猴子的探險場域。其他的土地,就一年一年慢慢種回來。
種下去的有肖楠、陰香、白雞油、桃花心木、紫葳、九芎。樹下收集了各種蕨類植物,還推行林下經濟,種了咖啡樹。

樹頂設施要架在樹上,規劃和維護時就得盡量減少對樹木的影響。每天檢查裝備、維護設施的,是同一群教練和工作夥伴。
森林照顧得久了,住在裡面的居民也回來了。
穿山甲住在後山人比較少的地方,每年都會回來挖地道、築巢,順便抓蚯蚓和蝸牛加菜。有時候走過小路,還會看到牠仰躺著曬太陽,一副這座山是牠的樣子。
監視器偶爾會拍到山羌慢慢踱步經過。潮濕的水槽旁,也常有莫氏樹蛙。
當然還有猴子。園區裡的果樹,牠們吃得比誰都勤快。算了,都給你們吃吧,就當作是地盤費。


Mike 在〈關於我們〉寫過,經營野猴子就像種樹:種子埋進土裡,不會隔天就發芽,要陽光、要雨水,也要時間。
從第一座平台、第一條滑索,到後來越來越多的關卡,野猴子是一點一點長出來的。Mike 不急著讓它一夜之間變得了不起,比較喜歡看它一年比一年成熟。
樹長得比想像中快。遊客在樹上看到的綠蔭,有一部分,就是這樣一年一年種回來的。
來花蓮旅行,可以做的小事
想在山海之間玩得輕一點,可以從小事開始:
- 能搭火車或大眾運輸就搭;必須開車時,把同一區的景點排在一起,少繞路。
- 自備水瓶,少用一次性餐具。
- 在森林裡沿著既有路線走;在海邊不踩礁、不碰生物。
這些方向與環境部綠色旅遊原則一致。

回頭看花蓮的山海,藍色的海和綠色的森林,其實一直都有人在照顧。
有人在礁岩旁一點一點拆開漁網,有人在山坡上把樹苗種下去。
下次來,玩得開心之外,也記得把動作放輕一點。
資料來源與延伸閱讀
海洋保育署|和平潛水淨海前哨站故事(上篇)、海洋保育署|和平潛水淨海前哨站故事(下篇)、環境部|綠色旅遊與淨零綠生活。本文參考公開紀錄與原有照片整理,並非作者親自參與淨海的採訪紀錄。文中提到的種樹、育苗與綠色旅遊方向,是野猴子與和平潛水正在進行的努力,並未宣稱取得森林復育認證、碳中和或零碳排。

